這一篇是六年前寫給中國時報-婆婆媽媽專欄的文章,文章雖然過時,但綠美化的問題依然在許多地方反覆出現,提供出來作為參考,也作為版主近日忙碌,來不及更新圖文的墊檔,請大家包涵、指教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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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時間萬年
-淘選、養成了各處土地的植物風華;聚落百年-篳路藍縷、伐木造屋以成家園,草木魚獸共同生息-這是二十世紀初期的家園。

守著二十世紀末的家園,卻有著深刻的悵惘;這一片的土地曾經醞蓄適應此地的千萬物種,相互激發、引動各式生動的聲響、氣味的送散、視覺的驚豔,這奼紫千紅、飄然幽香、秋紅蕭瑟、枯木嚴冬曾經在多少人的生命經驗裡,遞擅著春夏秋冬的時序?

被平埔族人引為聖樹的「刺桐」,先開花後長葉,滿樹紅花為春天起了頭,也帶動族人春耕播種,刺桐的美麗再不是鮮紅的視覺經驗而已,她融入了一個族群的生命體驗與文化傳承,因之隨著族人遷徙、安身、立命,這是代代相傳的聚落植物。 

再回到更近的生命經驗裡;就像玉琴老師的媽媽一樣,「喔!嘿~瓊仔」看到久違的鄉間樹種-烏臼,禁不住熱情地喚叫,下一代的人越來越難以理解老人家音調裡流露的感情,這種對樹的熱情也呼應到很多鄉間的植物群落-例如春天開著紫花的苦楝樹、充當肥皂洗劑滿樹種仔的無患子、材質堅硬供作鋤頭柄的九芎、優良玷板的烏心石,或者是成長過程中和植物的交會,即使是騎著單車掠過竹叢下的清涼,這種和生活相互依存的植物情感漸漸地在現代社會裡消失了。


        這百年來的變化,由聚落而鄉鎮而城市而都會,循著整齊畫一的都市規畫追隨著歐美文明,於是綠美化,於是奇花異草,於是台灣漸漸有了感官的衝擊、視覺的驚豔,而拋落了文化的考慮與情感的傳承。於是在美術館的林蔭步道,懸垂著黃色鈴鐺花的阿勃勒,在中投快速道路下也延伸著漂亮的阿勃勒,而在中寮樟平溪的河岸旁也完成了今年的綠美化,正等待著下一季阿勃勒的花開
於是我們看到台灣到處阿勃勒、公園到處韓國草、校園到處仙丹花,從城市到鄉下、從總統府、大學校園、工廠到民間宅第,不外是大王椰子、龍柏、變葉木、仙丹花與黃金榕,這些外來種及園藝種的明星苗木在台灣執行著不斷複製的綠化工作,也統一了我們對綠化的想像。

921地震之後,政府與民間無不努力爭取家園再造的機會與時效,於是重建區有相當的機會與資源進行家園聚落的綠美化,期待重建團隊在推動綠化工作的時候,我們可以多花一些心思和長居於此的長者請益,尋找出屬於這個聚落生活依存的植物情感,慢慢堆累出適合此地風土氣候的本土樹種,做為聚落綠化的美麗基因。

「植物如果沒有本土的記憶,人們不會有感情。」重建家園的過程中如果忽略了三代的傳承,忽略了特殊記憶與文化情感的考量。於是台灣頭到台灣尾,聚落植物離鄉,我們有了奇花異草,有了外來種植物的新奇耀眼、討人歡喜,卻任由記憶流失。

回不來的聚落植物,凋零著世代的鄉愁。
回不來的不只是聚落植物,也回不來家鄉的情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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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.野.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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